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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的劳动磨炼 难忘的兵团战友
发布时间:2011-08-31     来源:

◎孟战役*

 

蓝天作帐地作床,黄沙拌饭可口香。

狂风为我送歌声,广阔沙漠好战场。

兵团战士斗志昂,革命意志坚如钢。

战天斗地决心大,愿将热血洒边疆。

这是40多年前广泛流传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战士中的一首歌词。每当我吟唱起它,就回想起当年在兵团“屯垦戍边”的艰苦生活,想起那些率真纯朴的兵团战友。

作者近影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毛泽东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几乎一夜之间,全国各地从上到下,从城市到乡村,全民动员,全民参与,形成了独具时代特征的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1969年1月24日,党中央和毛主席又批准成立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笔者就是在1969年春天,从包头来到了位于鄂尔多斯高原黄河南岸、库布其沙漠北缘的巴拉亥,成为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3师23团3连的一名兵团战士。

“兵团战士”是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中的在生产建设兵团安置的城市知识青年群体称谓。在当时“备战,备荒,准备打仗”和学校“停课闹革命”的特殊背景下,而此时正处于人生中最有生气最具活力的城市知识青年,便离开父母亲人,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庭,离开繁华的城市,从四面八方聚集到生活条件差、环境艰苦的偏远农村、牧区和边疆地区,在茫茫碱滩,浩瀚沙海,“屯垦戍边,寓兵于农”,艰苦奋斗,摆战场,炼意志、洒汗水、献青春。

兵团的生活是艰苦的。来到兵团后首先碰到的是没有住处,只能暂借暂居当地老百姓的凉房、空屋甚至牲畜棚圈里,有的连这一条件也没有,就住到用红柳笆子搭建的“A”字型庵棚里。所以,盖营房的基本建设就成了当时除了种地之外最紧要的任务。在兵团连队,基建的三大主材是土坯、木料和石头。因而脱土坯、拉运木料石头成了兵团知识青年强度最大、也充满挑战的劳动。

繁重而有技巧的人工脱坯

春天复苏,冰冻三尺多厚、裂着一道一道深深口子的塞外土地也渐渐消动开化。公路也开始翻浆,鼓起来的一个一个包,有意无意间地给过往车辆放着“绊子”。随着气候的转暖,兵团连队的基本建设任务也随即展开了,那就是挖土脱坯,制备建设营房的土坯。我作为3连一名战士,也投入了这一战斗。

女兵团战士用小平车运土说起脱坯,对一些刚刚离开父母,走出校门,进入兵团不久的学生娃娃来讲谈何容易。有的连脱坯这活儿见都没见过,别说干了。第一道工序就是选土。既不能要盐碱成份含量太大太高的重盐碱土,也不能用疏散性太大的纯沙土,必须选择沙、粘土比例适中、结构适度的沙粘混合土。第二道工序是挖土。先把土从地皮下翻起来,堆成圆圆的就像一座小小的碉堡,顶上面用锹摊得平平的,并在顶面周围像盖房子垒女儿墙似的整出一道高宽达十多厘米,底宽顶窄的小土围子,为下一道工序——洇泥时注水、盛水、留水而用。第三道工序就是洇泥。洇泥,这完全是一个经验性的眼力活儿,必须做到适土适水。水少了,土洇渗不到位,洇出的泥是干心、夹馅的,这叫生泥,生泥是脱不成坯子的。而水多土少,和出来的泥是稀的,稀泥脱出来的坯子成不了型,上墙垒墙不好用。第四道工序就是过好泥、打好泥。这可是一项实实在在的也是最见实力的体力活儿。我们惯用的做法是头一天晚上挖土洇泥,第二天一早实施过泥、打泥。之前还要在洇泥堆的近处挖一个长50公分、宽30公分、深20多公分的小水坑。里边放满水,供过泥、打泥时洗锹、蘸水用。

和泥是个技术活儿。可真正的技术硬活儿是打坯、脱模、出坯子。进入脱坯工序,也有几条规矩要遵守。我们所使用的脱坯模子是连二格、连三格、连四格、连五格的标准模子。即:所脱的坯子的标准尺寸为12公分长,10公分宽,6公分厚。刚开始脱坯子,首先对入格的胎泥大小、多少都掌握不好。但多数时间是胎泥切得多。这样不得不挖出来重新装。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既消磨了时间,也影响了出坯的质量和数量。为了尽快解决这一问题,我们根据坯块儿的体积标准在自己的手指头上做起了这道“哥德巴赫猜想”。逐步创造和总结出“单手切”和“双手切”、“单掌操作”和“双手操作”的切割入模胎泥方法。连队还详细制定了挖土、注水、洇泥、过泥、焖泥、洗模、衬沙、切泥、搓鱼子、装模子、扣模出坯、晒坯、起坯、码坯、倒场等道道工序紧扣、合理配置劳力、优化场地选择的技术流程,制定出定额考核管理目标。

在二连脱坯场上的采访

1970年,我幸运地从3连调到23团团部政治处,担任新闻报道员。夏季的一天,团政委、现役军人刘生林叫我到他办公室,双眼湿润地对我说:“二连的北京女知青苏云、李小吟,这两个初中文化课还没全部上完的女娃娃,硬是在脱坯场上,做出了令人心疼、更令人羡慕佩服和赞叹不已的事迹,创造了女子脱坯目标量两千块的奇迹。小孟啊,你去看看,要报道,要宣传,要表扬!”我接到首长指示,当天下午来到二连,收集、整理、总结苏云、李小吟两位女战士激情燃烧脱坯场的感人事迹。

连队接待我的是连长何志文。这是一位四川籍的现役军人,中等个子,身材瘦,脸黝黑,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当我说明来意后,何连长激动地说:“这还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喽!想也不敢想的事,在她们手中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喽!奇迹,真是奇作者当年白天采访,晚间撰写稿件迹噢!”说到这我看出他的眼睛湿润了。“我建议,你到她们班里、排里和战士们聊聊,听听她们的战友会怎么说,最好也和她们本人了解了解,尤其是应该到现场亲自看看。”实际上何连长是要我从三个方面深入去调查、体验和感受。我走出连部,直奔距离连部足有600米远的脱坯场。

连队二百多号人,三人一组,五个一伙,分布在方圆几百平方米大的场地上。场地上人头攒动,一会儿这个蹲下又站起,一会儿那个站起又蹲下,你来我往,穿梭似的奔跑不停。他们头戴一色的军垦绿军帽,有的臂膀上还裹着套袖。双手端着装满胎泥、足足有三四十斤重的坯模子,紧紧贴在肚子上,一溜小跑在脱坯场上。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男,哪个是女。只见一个个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有的战士索性光着膀子,裤口挽到小腿肚子上,脚上的两只鞋子全被泥糊了出来。有的战士干脆扔掉鞋子,光脚跑在脱坯场上。露在外边的头发,湿淋淋地粘在一起,紧紧地贴在额间。汗水湿透了衣背,渗出一片又一片、一圈又一圈的碱晕图案。战士们满有情趣地称之为心怀五大洲,背扛四大洋。可是,镶嵌在土眉土脸上的两颗眸子却炯炯明亮,十分有神。他们乐呵呵地指称这是“赤脚大仙”,那是“裸臂将军”。我也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晚饭后,我参加了苏云、李小吟所在班在熄灯前召开的班会。在二连,各班每天都要召开班会,检查总结一天中各自的工作和表现,并有针对性的安排部署第二天的工作任务。苏云、李小吟的有关事迹,就是在她们的班会和排长全排点评会上了解和掌握的。

苏云身高不足一米五,年龄也只16岁。瘦小的身材,长方脸型,隐伏在两条细长眉毛下的两颗眸子,大大的水汪汪的十分有神。我问她说:“你不累吗?两千块坯子一天的时间,你是怎样一块一块扣出来的?”“不累?谁说的?说不累是假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主要看如何理解‘累’这个字。”接着,她就说开了她们排长、来自保定的知识青年贾俊英:“我们排长几次晕倒在脱坯场上都不下火线,战友们拉都拉不下来。你要问我这两千块儿坯子怎么脱出来的?是我们排长首先脱出来的。排长为了提高质量,增长数量,突破目标,可是动了不少脑子,做了不少试验,下了不小的功夫啊!排长会同我们各个班和各个作业组,结合我们每个人的具体实际,比如迈出步子的幅度多大、频率多快、装一块儿坯子和装一模子坯子的时间等,每一个细节都作过多次反复的试验和计算。针对一个一个人、一个一个作业小组总结计算出来的。一个人一个技术操作方案,一个小组一个方案。排长病倒在工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就在宿舍里用递纸条来安排指挥工作。连首长见状特意给她安排了特批饭。说是特批饭,实际上就是一碗面条。就这她也不受用,也要让给班里的战友,让给她的姐妹们。”

李小吟,又是一位来自北京的知识青年,细高个子,身材苗条修长,顶着一头黑黑的秀发,比苏云还小一岁,15岁。李小吟也像苏云一样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说自己,而是大讲特讲连队的战友,净讲别人的事迹。实在被我问急了,才说实际上脱坯子也没什么绝招。就看你愿不愿干,愿不愿学,愿不愿动脑子思考和捉摸。脱坯子是个很古老、很传统的活儿,但也是一个技术活儿。选土、挖土、配比、注水、洇泥、过泥、闷泥,洗模、衬沙、切泥、裹沙、装模、扣模、脱坯、起模,晒坯、起坯、码坯,选场、平场、倒场等等,流程复杂,环节很多。只要真心去干,用心去干,用力去干。不难,真的不难。”最后她说,“实际上这些都是我们排长的杰作。你找她问就一切都明白了。”说着说着她动情了,呜咽了起来。

就在我准备采访贾俊英的当儿,喜讯又报来了:李小吟又创造了日脱三千块坯的记录。不几天,又传来包头女知识青年战士寇秀梅创造了日脱土坯四千块坯的记录。我抓紧时间找到了贾俊英。贾俊英,是一位来自河北保定地区的初中毕业生,一米七高的个子,一看她那双手,涩涩巴巴的,脸被晒得黝黑黝黑的。在与她的交谈中,我感觉出她讲话、办事都像山一样沉稳,干兵团战士脱坯场上的留影什么活儿都善于动脑筋,把学过的知识用到实际中。贾俊英脱过坯,烧过砖瓦,拉过木料,拉过砂,搬过石头,平过沙包,挖过渠,盖过营房,垒过坯,种过地;当过战士,班长,排长,后来又当了指导员和连队支部书记。工作以人为本,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作风扎实民主,理论联系实际。使她所在连队一直保持着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全连30多名知青加入中国共产党,140多名知青战士入了团。她本人从一名普通的兵团知识青年战士成长为一名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

女排的形势如此之好,男排怎么办?连里决定再抓一下男排。这个典型就落到了八班北京籍知识青年战士于大林的身上。日创单人脱坯五千块的记录。这是一个震撼人心的目标。那一天,班长刘宝林早早就把全班带到了脱坯场。和往常一样各干各的活儿。到了晚上快要收工,清点数量的时候,战士于大林脱的坯距离五千块的目标还差不少。班长刘宝林当即吹响哨子要求,全班支持于大林。于是一场全班助力于大林的支援战展开了。按程序分工进行,有人专门切泥搓鱼子,有人专门衬沙摆模子,有人专门裹沙装模子,有人专门洗模子,而于大林则就管端起装满坯泥的模子,跑到晾坯场扣脱坯子。没等跑回来,另一个模子就已经装好了,他只管端起模子跑就行。到后来,他跑也跑不动了,刘班长发动大家给他加油。最后到了于大林一个人端着模子跑,全班战士在旁边一起跟着助跑。在人们的助喊声中,于大林不知是哪来的那么一股子劲儿,他腾的一下子端起模子跑完了最后一趟,终于实现了全班眼睁睁盯着的目标:五千块。一个破纪录的目标,一个创历史的目标!此时,全班为于大林鼓掌喝彩。而于大林则是把坯模子往地上一摔,仰面朝天,四肢八叉,喘着粗气,静静地躺着,听着大家的掌声,接受着战友们的鼓励和喝彩。

夏季艰难的拉运石料

在兵团搞基建,不但土坯要战士们自己脱,砖瓦自己烧,就连地基用的石头、砂子、木料也是靠他们的人力拉运,而且是到跨过黄河几十里远的包兰线上的火车站和距离团连部90多里远的南干渠黄河入水口处拉运。


当年23团2边的兵团战友合影

石料都是通过火车从乌拉山采石场运到临河宿亥车站、杜家台车站和五原四分滩车站。货到站卸在火车站后,再由战士们用人拉大胶车一块一块拉到建筑工地。就说到宿亥车站拉石头,中途必须经过黄河渡口、总干渠(二黄河)的二闸和黄河北岸的黄河大坝等三处河沟坝梁。首先,使用大胶车把石头从火车站运到黄河北岸渡口,再上船运过黄河南岸渡口上岸,而后再由战士们用小推车运抵工地。一块儿石头要经过几次上车下车、几次上船下船的折腾,才能最后到达建筑工地。11个战士一辆车。任务包括在火车站站台上装石头,到黄河岸边中途运输和在黄河北岸的卸石头的全程拉运。装拉卸石头整个操作过程不仅是个力气活儿,也有好多科学和技术问题在内。每天天刚放亮就出发,等到了南岸渡口太阳才刚刚升出地平线。等把车子装上船到了火车站已是上午八点多钟了。加快速度装车也得一个小时。开始大伙儿都不会装,没见过,更没干过。连搬石头都没有经验。尽管11个人共同装,可到了车板上总是返工,一上午跑不了几趟。

为了做到轻重适中,多拉快跑,大家前后整整琢磨了一周的时间。根据来回途经路况、驾车技术、车板载荷、石头装卸速度、车板石料摆放规模和人力消耗以及优化配置等诸多具体因素,一项一项进行测算,甚至对每块儿石头的摆放断面朝向都进行认真测算,最后比较好的解决了这一问题。11个人根据自身体力,装卸技术,重新做了分工。车板上专门固定两个人负责上下车石料的装卸码放。四个人专门负责搬运石头上车,三个人专门负责在石料堆上撬动和分解石头,两人负责扶车护辕,并对作业流程进行调整。即一进入车站石场,大伙一起集中力量分解和往车子跟前搬运石头,而后再按各自的分工进入各自的工作岗位,完成自己的工作。到了河边卸石头大伙共同动手,卸石头比码石头动作快,用的时间也短,几个人一起扶起车辕扬起车,石头自然就滚落地下。然后大伙再集中力量往船上搬运。这样分工后不仅返工现象少了,碰伤事故也少了,装卸进度也明显加快了。

从车站到河岸,路长虽不足50里,但路面很复杂。从车站石场到二闸及二闸到黄河堤坝及在河堤堤坝坝顶的这段路面是硬质路面,而且还有车辙沟痕。在这段路上走,中途必须两次爬上和缓下二闸闸孔桥和黄河大坝的两个高坡。这段路既要力气,更要智慧。尤其是拉装满石头的重车走这段路充满了安全风险。上坡时车辕子把握不当最易扬车翻车,下坡时把不准车辕子,向前向下的惯性力又最易伤人。第一次就在过二闸大桥下坡时差点发生人身事故。实践证明,选择拉车的“辕头”非常关键。必须是身高体壮,臂膀有劲,有战斗力,有组织指挥能力的来承担这一角色。一辆车就是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中,辕头就是这一整体中的舵手和总指挥。任务就是掌好舵、把好方向。我们称之为中心点。前方拉正套和左右各一拉帮套的,正套者着力帮辕头向前直拉,而用力比正套大的左右帮套,虽然拉绳比正套的短,而用力大且时刻注意与正套拉力的协调。前方此三力合一,共同向前。此外还有两处着力点是在车板的后边,左右各一。主要任务就是车子上坡时负责推,下坡时向后拽。下了河坝还有将近十五公里的河头地和湿润润的如一片片鱼鳞似的水漫沙滩地段。河头地虽然路面干燥,可最大的特点是又柔软又绵乎,走上去如入地毯。这段路是最熬人、最耗力、最难走、最磨时的,也是最能考验人的一段路。我们硬是靠着坚韧的毅力和不折的精神走过了,并经过多次的实践还总结出这样的经验:

双腿分立身前倾,两臂平放车辕稳,

手紧捉,眼紧盯,上坡压辕下坡松。

路面不一力不同,硬质路面缓步行,

软绵路面急匆匆,双腿弓步力均衡。

正套帮套有分工,正偏位置各有用,

上坡正套绳紧绷,下坡套绳略放松,

上坡帮套使劲拉,下坡斜拉用好功。

黄河滩面路难行,全神贯注往前冲,

鼓足勇气不松劲,一路小跑步不停。

石头拉到河边,那仅仅算完成一半任务。真正完成任务还需把石头装船横渡黄河到南岸码头。说是码头,只是南岸没有水漫滩,船可直抵岸边,河岸土质硬,到岸石头从船上可以直接下船装车。所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卸在北岸的石头,一块块装上渡船,运抵黄河南岸。河边的石头全卸到了水漫滩与河滩地的接壤处,距黄河可行船的主河道也不少于50米。船靠不到石头堆前,也上不了水漫滩,只能泊在行河道边。这段距离就要靠战士肩扛、手搬、人背,把卸在岸边的石头,一块一块装上渡船。在这段泥泥浆浆的路,战士们负重深一脚、浅一脚,半腿泥、半腿水,一步一步地艰难跋涉。有的石块儿太大,一个人弄不走,几个人就用杠子或铁丝笼子抬。稀泥糊糊路,行走非常困难。背扛石头上船下船,不少战士因此磨破了衣服,磨破了肩背,磨破了手,渗出的鲜血印红了衣服,染红了石头。过河虽讲不像在陆地运输上坡又下坡,可是300多米河面,除去近200米湍急的主河道,真正难走的是北岸那段河漫滩。每次装满船不是交给摆渡的搬船汉就算完事了,十几个战士还得挽起裤子,赤着双脚,踩着稀泥糊,护着船舷将载重船一步一步推到水深水急的行河边。特别是启动重船的一刹那,很不尽如人意,船被水下的泥沙死死吸住,十几个人把吸住得船晃动醒了也需一阵子。十几个人有的手推,有的用肩扛,有的半蹲着用背推,稍不注意,仰面朝天倒在水里,成了落汤鸡。每送走一船石头,他们走出河漫滩,总少不了在沙滩上追逐嬉戏一番。卸船比装船更需小心。我们有几个战友因之扎掉了手指甲,挤伤了手指的,幸而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黄河拉运

黄河南岸待运走的石头堆了一堆又一堆,搬运石头的小车队川流不息,很有些当年战争时期老区人民支前的车队那样,从渡口到团部连队几十公里的路途上浩浩荡荡非常壮观。就这样靠着一群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城市知识青年战士的两只手、两只脚,两条腿、一副肩膀,一块又一块、一车又一车、一船又一船、一趟又一趟,把一块又一块、一方又一方参差不齐、棱角锋利、青白坚硬的石头拉出火车站、搬过黄河滩、运到火热的建筑工地,压到了兵团连队营房的墙基下。

隆冬季节的黄河冰上运输

在滴水成冰的隆冬季节,结冰后的黄河宛如一块偌大的平面玻璃,有时朔风冻裂的深沟还不时发出惊人的清脆的裂变声。但正是兵团战士到黄河北岸的杜家台、四分滩火车站抢运木料、砂石的最佳时期。1969年11月,我和战友们参加了在黄河南总干渠冰面上靠人力拉运大型原木的战斗。当时团里进来的大型原木在磴口县的巴彦高勒火车站卸货。为了尽早把木料运回部队,团里仅有的两辆卡车就把到站的木料运到黄河南总干渠的引水口下游50多米处,再由战士们从干渠中的冰面上一根一根靠人力拉回去。到地的木料全是6米长、30公分以上粗的落叶松。每根重量都在百十多斤。各个连队都把体质较好的男战士抽出来组成专门的冰上木料运输队。顺着干渠槽沟里的冰面拉运。参与者每人一根三公分粗的大绳,五六个窝头,没水也没菜。运料队员由团部的大卡车统一送到距离部队九十多里远的南干渠进水口木料堆放处。

我们每天凌晨一点就起床动身出发,到了目的地已是四点多钟。两人一组,一组一根料。系上绳子,在冰面上拖拉。绳子的一头搭到肩上,匍匐着身子向前拉。渠深近五米,阴风劲吹,森森刺骨。尤其是露在外边的两个脸蛋让冻得像似针扎刀子刮,生疼生疼的。可身上却汗流浃背,热气腾腾。头上的皮帽沿上和眉毛上挂满了白白的霜花。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冻得梆梆硬,敲上去都嘣嘣响。紧紧地扣在身上。衣服被汗水浸得印出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的边缘极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因脚下打滑摔倒是家常便饭,究竟摔了多少回谁也记不清。直至我们的两个膝盖部位翻出了白白的棉絮,沾上了冰渣,沾上了泥土,变成了黄色。脚上一色的青布棉鞋,鞋帮子被汗水浸得湿湿的,沾满了土,变成了泥乌拉。越穿越重,踏在冰面上吱吱作响。

渠底面也不全都是冰面,中途也有被太阳晒化的地方,被风吹干的“土钉子”。还有大风吹来的黄沙堆成的一道一道虽说不高,数量却不少的沙梁梁。特别是渠道两边距离相等的一个个探入渠道里的减流障子,每个障子的底部都有一道深入到渠道中间冰面的沙圪塄。所有这些土钉子、沙梁梁、沙圪塄等都是给木料运输队员设下的“绊子”。每碰到一处这样的障碍,我们就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拴撬一番。有时碰到大一些的障碍,自己处理不了,还得等到后边来的战友帮忙。拉一次途中要处理十几个“绊子”,竟忙得忘了吃饭。带的干粮成了冻冰圪旦,无法咬啃。可当遇到好一点的冰面路段,我们也不免你追我赶地竞赛一番。把自己比作拉雪橇的犬,还发出几声汪汪的犬吠声,耍耍鬼脸,出出洋相,以之来排遣路途中的疲劳。运输距离说是九十多里,可渠道弯弯曲曲,及里拐弯,远远不止这个数。下午四五点钟拖着注铅的双腿和倦意回到连队。草草地吃喝之后,来不及休息,忙着烘烤湿透冻硬的衣服,积极备战第二天的工作。在我们的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早把木料运回来,为建设边疆作贡献。

座座营房手中起驻地在昆仑滩边沿黄介壕的七连战士们,为了赶时间抢运石头和砂子,每天在凌晨四点多就起床出发了。沿河湿地,阴冷硬冻。凛冽的寒风不仅冷得刺骨生疼,还嘶嘶怪叫个不停。冻得这些战士不停地跳着,小跑着,跺着双脚抗冻防寒。他们的载重大胶轮车的装束和人员搭配则又是一种方式。把一根一米多长的木头棒子绑到碗口粗的车辕子上做横樑。十二个战士,分为男三女九的配备组合。辕口里头和辕口外边的三名男战士倚辕把樑,以人当马,负责驾辕。六个女战士责成肩挂套绳,左右各三,拉帮套,余者在车尾后上坡负责推,下坡负责拽以及中间替换补充力量。到了车站砂石场马上装车,而后进入车站小而窄的候车室,拿出干粮充饥。可是,拿出包中的玉米窝头时,早已冻成了冰疙瘩。他们就这样把冻硬的窝头放在炉盖儿上翻烤,烤化一层咬一口,一口下去只能啃出几道白印印,垫垫饥,又赶忙拉车返程。又是四十多里路。重车返回不敢怠慢,见坡就冲。下坡时由驾辕的战士凭手臂对车辕子传来的车速感觉,摒气品力,把住惯性溜下坡,真正的心力并用。当他们看见擦边而过的生产队的运输大胶车的车倌,赶着一色高头大骡马,坐在车上一身轻松自得的样子,自叹不如,羡慕不已。

冬晨过黄河,七连的200多人到对岸的火车站拉砂石,最大的危险就是黄河“亮子”。每年黄河封冻,在行洪主河道上,总有那么几处相距不足几百米的冰面上,方圆百米不等的活水水面不结冰或冻不结实。这种未冻结实或没有结冰的冰上空隙,不仅波光粼粼,波纹淼淼,还冒着水气。当地老百姓就把冬天黄河冰面上的这种冒气的“天窗”称作“亮子”。不时有成群结队的飞鸟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群群沙鸡,飞落亮子边饮水解渴。但也就因亮子的存在,每年冬天在黄河上总会发生几起人车落水,葬身鱼腹的安全事故。战士们称之为:河神爷爷施淫威,收拾凡人。所以,趟冰面,过黄河,也充满了很大的安全风险。因此在如此众多的人拉车过冰河,“亮子”这个安全警钟不能不想的早些,敲得更响更亮更紧密些。他们反复强调,反复提醒战友们要注意安全,特别注意前面冰河上的安全。

随着形势的发展变化和时间的推移,兵团领导管理体制的弊端日益突出,亏损也逐年增多。年龄不断增长的兵团战士,面临着前途、出路、婚姻和家庭等诸多现实问题。1975年6月,国务院、中央军委批准撤销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交由地方属地管理,兵团战士也变成国营农场职工。“文革”结束后,绝大多数知青陆续返城。但是,兵团战士为边疆建设所作出的突出贡献和表现出的可贵精神,是永远值得肯定和称颂的。

(2011年3月写于临河)

* 孟战役,中共党员,大专文化,高级经济师,现任巴彦淖尔市第二届政协委员。1969年参加北京军区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曾任团、师报道员、师政治部干事。1977年先后在巴彦淖尔盟农牧场管理局、盟委政研室、经济协作办、计委,巴彦淖尔市商务局工作。曾任巴彦淖尔盟十届政协、巴彦淖尔市一届政协委员。